打通IPS“任督二脉”的关键,竟不在IPS产品本身?(下篇)

作者:陈祺 受访人:刘凯达

意见提供:钟基立、马新明 、黄书立 编译修改:侯剑

(部分内容根据与广东智慧财富知识产权运营有限公司刘凯达总经理的访谈整理,该公司为“中国无形资产评估领航者”中金浩的成员公司。)

欲知前文内容,请移步《打通IPS“任督二脉”的关键,竟不在IPS产品本身?(上篇)》

四、IPS落脚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知识产权与金融的互动融合,最终落脚于提升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效率。【注1】从创新驱动发展的角度来看,知识产权的转化和运用是供给侧改革的最基本动力,需要将创新成果转化为生产力,推动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改革。【注2】这当中需要资金的支持,以实现创新与资本的良性循环。

金融市场以市场为导向,会让资金流向具有优势地位的产业。然而,高新产业中最需要支持的企业,以中小企业居多。因其规模小、资产少、风险高,难以从银行为主的金融机构间接获得大量融资,或者融资成本过高,因为这些机构偏好低风险,且风险识别能力较弱,看重担保。而资本市场的直接融资则有着更强的风险承担能力,可推动潜在的生产要素转化为现实的生产要素。美国的纳斯达克市场就对创新活动和风险投资活动起到了巨大刺激作用。【注3】同时,资本市场的高度流动性,和信息获取及传递的充分性,为资产重组提供了最便捷、最经济的场所。【注4】

IPS,则是知识产权与资本市场融合最好的方式。政府或许是希望通过IPS,拓宽融资渠道,增强金融服务对高新产业的中小微企业的供给,刺激市场资源向有竞争力的企业倾斜,促进重组与竞争,实现技术要素与资本要素的融合,进而提高我国的自主创新能力与创新成果转化率,推动产业升级,最后实现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支撑作用。

政府直接投资 vs 帮助直接融资

也许有人会有疑问,政府为什么不直接将资金借给企业,用于知识产权运营,而要通过帮助企业利用知识产权资产进行直接融资?

据笔者推测,可能的原因有三:

一是可以推动企业发展高质量的核心知识产权,因为只有高质量的核心知识产权才能获得政府帮助,进行直接融资,融资的数额也取决于知识产权价值的高低,而政府的直接投资往往针对整个企业的资产,非仅限于知识产权资产,未凸显出高质量知识产权的价值。

二是从长期来看,政府可以通过促进IPS产业发展,形成杠杆,撬动社会资本的跟进,使更多资金流入高新产业。较“直接投资”主要采取审批制的拨款方式而言,可以减少政府审批成本,及审批权力过于集中带来的灰色交易问题。同时,可以避免资金闲置,资金使用效果评估难等问题,分散政府投资风险,由社会经济主体承担。市场资金要追求效益,也会提高财政资金的投资收益。【注5】

三是可以促进企业的充分竞争,因为帮助只是暂时的,为的是企业可以独立利用知识产权资产获得融资。脱离政府的扶持,才是在市场环境中的充分竞争。如此可以更有效地发挥市场力量,使之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进而实现以市场为导向的产业结构优化。同时,可以进一步降低企业对政府补助的依赖,以市场竞争法则来引导企业运营,从而能更好的融入国际竞争中去。在2020年3月30日发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中,有着加快发展技术要素市场的要求,其中一点便是积极探索通过IPS,推动科技成果资本化,促进技术要素与资本要素融合发展。

五、中美开展IPS路径有别

有的学者提出一种猜想,虽未经实证,但可用来讨论,即美国是在知识产权运营成熟之后,再进行IPS的,中国进程虽然可以加快,但不能跨越知识产权运营的发展,直接跳到大规模IPS的开展,否则可能产生类似于美国次贷危机的金融风险。【注6】

需要指出的是,中美开展IPS的背景相差甚远。在了解其中的差异后,或许就能够理解,为何美国路径可能并不适合我国,以及为什么我国大规模的IPS试点风险可控。

在美国,IPS的发展是市场主导,先由市场主体自由交易,形成完善的IPS市场,再根据市场在运作过程中的问题进行规范上的调整。【注7】 据了解,美国IPS的兴起,主要是对于税收的考虑,通过IPS,可以实现避税的效果。对于美国第一单IPS——鲍伊证券,有评论者认为,鲍伊证券的发行是为避税因素所驱动。【注8】如果大卫鲍伊直接卖出属于他的音乐著作权,所得价金将被课以50%的所得税,但是通过证券化,在当时美国资产证券化制度下,可以享有税收上的优惠。【注9】(如果对鲍伊证券案例的详情感兴趣,可以阅读《文创与高新产业融资》【注10】

市场主导模式下的IPS,知识产权资产价值起到更为突出的作用。理由在于,在纯市场化运作的情况下,只有知识产权资产价值足够高,才能在保证IPS产品利差的情况下,风险可控。产品的抗风险能力,取决于基础资产价值,与增信措施的强度。而在保证IPS产品利差的情况下(考虑到为增信支出的成本),增信措施的强度取决于知识产权价值,那么,决定IPS产品抗风险能力的根本,就在于知识产权价值。因此,在没有政府资金扶持下,应当需要高知识产权价值,才能使IPS风险可控,且投资者愿意投资,而这在知识产权运营较为成熟时,才能得以实现。

反观我国,IPS并非完全是市场发展的产物,而是推进市场发展的切入点,是由政府主导,为创新企业获得融资的新渠道,主要集中在中小型创新企业,也因此,目前的IPS项目,很多以多个企业打包的知识产权资产,作为证券化基础资产。虽然此中免不了市场人士的努力,但还是由政府作为最初的推动者。

美国的市场主导路径,与我国的政府主导路径,各是因其经济背景、时代背景不同所致。【注11】我国目前的试点,从目的的正当性,及手段的合理性来看,都无可厚非。

目的上来看,我国目前大力铺开IPS的试点工作,是希望在IPS发展的过程中,提升市场主体的抗风险能力与参与的积极性引起社会对知识产权运营及金融的关注,发现更优路径,推动知识产权金融市场的形成并反向推动知识产权市场价值的实现与提升。若要像美国一样自发形成知识产权金融市场,需要先建立成熟的知识产权交易市场、发达的金融体系,以及使社会认可知识产权价值,而这需要更长的时间。

“多数的经济变革对于能够快速应对的国家而言都意味着发展机遇。企业投资向无形资产的转变也同样如此。可快速适应无形经济需求的国家往往能够获得先发优势。”这里的投资特指企业政府或第三部门的支出中形成固定资产非金融资产的部分)——《无形经济的崛起》, [英]乔纳森·哈斯克尔(Jonathan Haskel)、[英]斯蒂安·韦斯特莱克(Stian Westlake)著,谢欣译。

现阶段,IPS终究只是手段,知识产权运营能力的提高才是目的,以期更优质的知识产权资产的产生,实现知识产权金融真正的繁荣。最终通过创新与资本的良性循环,推进我国创新成果转化与运用,实现产业结构升级,助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从手段上来看,目前,IPS大多以知识产权衍生债权或类债权(例如许可费应收账款等)作为基础资产,基础资产经过严格的筛选,还未出现现金流断裂的情形。即使出现问题,相信强大的担保措施也可以解决。因此,可以说目前的IPS产品本身风险并不高,不太可能引发大规模的金融风险。同时,政府扶持的力度也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即只针对“高质量”知识产权,此举既激励了行业发展,也为行业发展保留了空间。

    至于手段在实现目的上的实效如何,还有待实证数据的支撑。

来源:韩国知识产权局官网,《2019年度报告》

值得一提的是,在韩国,知识产权金融的发展,也采取了政府主导的方式。如由韩国政策母基金依据知识产权的情况,提供担保,向民营银行贷款。根据韩国知识产权局(KIPO)《2019年度报告》,韩国由知识产权支持的金融交易总额较2018年增长了77%。关于韩国知识产权金融发展的具体内容,将在后续文章中推出。(根据《2019年中国知识产权发展状况评价报告》,2018年韩国的知识产权环境指数满分,知识产权绩效排名紧跟我国。【注12】

六、知识产权价值提升路在何方

“不是能够把知识产权放在网上许可、质押、买卖,就能增加知识产权的价值,知识产权价值需要通过使用才能切实产生。”刘凯达总经理一语中的。打通IPS 甚至知识产权金融任督二脉的关键,都在于知识产权价值的提升,而知识产权价值在于动态性利用,增加知识产权的商业化运营,才能充分挖掘其内涵价值,真正盘活知识产权。

刘凯达总经理指出,“通过观察国外的知识产权运营实践,可以发现,产业的人才才是发展的关键,而知识产权仅仅是抓手,关键是如何去运营知识产权。”

谈及知识产权运营机构的人才构建,刘凯达总经理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知识产权运营需要通过知识产权专家、产业专家(了解产业的发展)、律师团队、销售人员合作,全面获取知识产权运营需要的信息,实现信息整合,才能实现知识产权的市场价值。比如评估知识产权价值,知识产权专家不可能了解每一个产业的状况,需要产业专家提供产业的情况,在这个基础上,投行进行成本和收益的衡量,得出的商业化评估结果才是可靠的。”

我国的IPS正在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作为IPS产品的设计者,对增加现金流的稳定性,做出了哪些努力呢?可以移步《摸着石头过河的IPS(1)》

Takeaway:

  1. 知识产权资产带来的现金流有天然的不稳定性,与证券化产品力求的现金流稳定性相冲突。目前,由于我国知识产权价值不足(主),与知识产权评估能力不足(次),难以从基础资产入手,弥补IPS天然的劣势。采用的方式往往是内外部增信措施,其中起到主要作用是外部增信措施——国有资产的担保。
  2. 在IPS中,知识产权本身的价值并不突出,国有企业的担保作用大,是IPS广为学者专家们诟病的一点。这一问题的根源在于知识产权运营不足,而非金融产品,仅靠金融产品设计难以解决。IPS 甚至知识产权金融的任督二脉,都在于知识产权价值,知识产权价值产生于动态性利用,增加知识产权的商业化运营,才能充分挖掘其内涵价值,真正盘活知识产权。
  3. 知识产权运营需要通过知识产权专家、产业专家(了解产业的发展)、律师团队、销售人员合作,全面获取知识产权运营需要的信息,实现信息整合,进而提高知识产权价值。
  4. 美国IPS是市场主导的,产生于避税的初衷,没有政府资金的支持,风险规避多依赖于知识产权资产价值。而我国目前的IPS试点,目的正当,手段合理。目的是以看得见的利益,引起社会对知识产权运营及金融的关注,拓宽融资渠道,推动我国创新成果转化与运用,实现产业结构升级,助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从手段上来看,目前的IPS产品本身风险并不高,不太可能引发大规模的金融风险。至于手段在实现目的上的实效如何,还有待实证数据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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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边俊杰,吕明军:《如何实现知识产权与金融的融合》,载《银行家》2018年第6期,第71页。

 【注2】广东省知识产权研究与发展中心:《基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新型知识产权服务体系的构建》,2018年3月,载微信公众号:知识产权进行时,2019年8月7日。

 【注3】《资本市场与我国经济结构的战略性调整》,来源:http://finance.sina.com.cn/view/general/2000-07-05/39672.html,最后访问日期:2020年11月15日。              

 【注4】苏勇,杨小玲:《资本市场与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关系探讨》,载《上海财经大学学报》2010年第2期,第92页。

 【注5】黄奇帆:《分析与思考:黄奇帆的复旦经济课》,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第71-72页。

 【注6】甘海兵,万浩:《论知识产权证券化的宏观政策安排》,载微信公众号:知产力,最后访问日期:2020年11月8日。

【注7】 顾玉莲:《专利许可费收益权证券化法律风险防范研究》,中国政法大学硕士学位论文,第30页。

 【注8】钟基立:《文创与高新产业融资》,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48页。

 【注9】Von Alexander Kirsch,“Securitiza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as a Funding Alternative”,A Thesis for Master of Arts at HFB Hochschule für Bankwirtschaft Business School of Finance and Management,March 16,2005.转引自钟基立:《文创与高新产业融资》,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48页。

 【注10】钟基立:《文创与高新产业融资》,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

 【注11】[韩]崔哲、[韩]裵桐淅,[韩]张源埈,[韩]孙秀姃著,金善花译:《知识产权金融》,知识产权出版社2017年版,第5页。

 【注12】《2019年中国知识产权发展状况评价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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